电影《芳华》中所描绘的那一段青春过往,同我,隔着一代人的距离。无论是时间上、还是空间里,这种距离感都或浅或深的横亘着,而偏偏戳心的,正是这份距离感。

“一代人的芳华已逝,面目全非。虽然他们谈笑如故,但是不难看见岁月对每一个人的改变和难掩的失落。倒是刘峰和小萍显得更为知足,话虽不多却待人温和。原谅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们老去的样子。就让荧幕留住我们芬芳的年华罢”——萧穗子

说来残忍,子女的降临的一瞬间,开启了作为父母的另一段人生,却也终结了他们的前一段青春;他们进入一个全新的角色,扛起家庭的责任,去呵护一个生命,去守卫它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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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代8090后的父辈,亲身经历了这个国家最深刻的变革。他们的青春被这场变革染了许多颜色,一方面享受着革命胜利后的无忧与喜悦,一方面经历着下一次变革中的复杂与迷惘。他们的青春里,被无私高尚的品质包围着,热血激情;被先人后己的无畏笼罩着,小心翼翼;这段青春,在刘峰被下放前是那么纯粹,弥足珍贵。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滴滴鲜血染红它

电影结束之后,萧穗子的旁白声响起,然后便有了上面这句歌词。深感歌词贴切,而我在电影院沉默了好久。实不相瞒观影过程中数次哽咽,总觉身临其境。

这一代的青年年龄比我妈稍大些。我妈说我太小,对那个时代太懵懂,而她还些许有些印象。这一代人,在人生中最美好的时代里,经历了动乱,经历了战争,经历了社会体制变革,经历一波又一波的潮流的冲击。可歌亦可叹。而他们的青春实在像一首极沉重的史诗。如塞缪尔所言,青春是

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象,炙热的恋情

就像诗歌一般,年轻人燃烧着自己,贡献着自己的生命,用满腔热情,对未来的期待与一颗炽热的心勇敢地触碰着这个冰冷的世界;然而人心报之以冷漠,社会报之以伤痛,战争报之以苦难,命运报之以坎坷,是以为沉重。那个年代的青春我将其大体分成四类,刘峰式青春,何小萍式青春,萧穗子式,众人式。

在笔者眼中,刘峰代表那个时代的青春之光。而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善良,乐观,温柔,开朗,敢于担当,不慕权势,乐于助人,不知偏见为何物,不汲汲于虚名,仅存的一点私心竟是为了拥抱所爱。那个时代所有优秀的品质都可以在他的身上找到,这是多么美丽的青春年华呐。然而当完美成了理所当然,他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饱受阶级斗争熏陶的人们眼中容不下那一点点的瑕疵(不过就是爱情,只是直接了些),是以猥琐之心度儿女之情。刘峰的青春便骤而转向动荡之中了。但在战争之中,他的光仍未曾熄灭过。遭遇战中冒险取药,不惜一切地拉出深陷沼泽的战友,动脉被打穿依然背着火焰喷射器守护遗体。他依然让自己的青春发光发热,但是命运却带走了他一条胳膊,除了不堪的生活,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而何小萍一直以自己单纯的眼光看待着这个世界。尽管贫穷剥夺了她的自信,差别令她被孤立,但是内心却纯洁无比,尊严也没有磨灭。在她的身上,总有一种特征,这是超越时代的青春特征:

没有被善待的人,最容易识别善良,也最珍惜善良。

越是被孤立,越是缺少爱,便越是渴望着爱与被爱,其自尊心便愈加地强大。这种爱也便自然而然地投入到那个善待自己的人的身上。而当刘峰所代表的时代之光被众人抛弃的那一刻,便是小萍对众人彻底凉透了心的时候,那一刻,仿佛也是对整个社会凉透了心。她将自己投身于战地救援让自己麻木,她的眼神黯淡无光,唯有提到刘峰的时候突然闪亮。而她是如此的理想主义,又是多么善良。越是受到冷漠的待遇内心便越是柔软,越是得不到爱便越是懂得表达爱,越是饱受冷漠便越是无法理解称赞。于是在烧伤的战士面前她潸然泪下,在炮弹打下屋顶的那一刹那用身体护住他,在被当成“英雄”的时刻精神崩溃。她的善良,一如刘峰那般纯粹。太过纯粹,太过不谙世事,以至于被孤立。人类总是会孤立那些与自己不同的人,并渴望同化他们。残酷而动荡的年代里,一如老舍《骆驼祥子》里刻画的那样,不给好人有出路。何小萍式的青春,大抵如此。

萧穗子的青春,在我眼里是“正常”的青春。作者以萧穗子的视角展开。而萧穗子只是顺从了时代的潮流,并在这个过程中做一个平常的人。她同样没有偏见,对是非有着清醒的认识,只不过囿于人情。她为了爱情可以奋不顾身,为了所爱的未来不惜舍弃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这多么像我们现在,不,是像每一代人的青年时期一样,为了爱情而冲动,忘记理智,不顾一切,赴汤蹈火。爱过,伤过,在风中哭过,便是我们绝大多数人经历的青春岁月。

余下众人的青春,顺应时代的意志,那个即使中伤他人也“合乎情理”的时代。并时刻将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在下看来,无过矣。亚当·斯密曾说过:

人天生并且永远是自私的动物。

所以即使我厌恶其行为,那也只是站在上帝视角上。在某种情况之下,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

也许真的如席慕蓉所说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着泪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的确,那一代的青春,在经历大起大落的变革之下显得残酷,仓促到过错无法弥补,伤口无法痊愈青春便匆匆而过。然而,它是芳华啊。它浸润着刘峰代表的光芒,浸润着小萍的纯真,浸润着萧穗子的冲动与爱情,浸润着那段欢快自由的岁月,尽管交织着那些不尽如人意的意志与战争的苦难。却因缺陷而让美好的事物弥足珍贵,这,就是芳华啊。


现在让我们回到导语。刘峰与何小萍的命运让我们对人是否应该善良有了深刻的思考,在善良的人可能没有好结果的情况下。而我所想的是:究竟是我们遵循唯结果论,所以要善良;还是发于本心,在良知的驱动下去而善良,即便没有结果。个人倾向于后者。

而为什么呢?导语给了我答案。在芳华已逝的人生中,每个人过得都和想象中不同,可以说差强人意。林丁丁已没了曾经那般亭亭玉立的形象,开始发福。郝淑雯和陈灿在一起了,郝淑雯门当户对却没有获得幸福,陈灿没有坚持吹号,浪费了萧穗子那条金链子。萧穗子没有收获爱情,但也还是过得不错。刘峰作为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战斗英雄,为了温饱而挣扎,并且没有得到相应的尊重。何小萍则是恢复了理智,并且活得像周围人一样。但最终获得了幸福的却是刘峰与小萍。虽然没有结婚,却将彼此当做亲人。一个是善良的人,另一个同样是善良的人,并且是最能识别善良与珍惜善良的人。

刘峰和小萍显得更为知足,话虽不多却待人温和。

在片尾有一片段至此未为忘也,小萍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竟是一句

你能抱抱我吗

那一瞬间,我的内心极其温暖。如《柳毅传》中柳毅对龙女说的那一句话一般感人

则吾始心未为惑矣。从此以往,永奉欢好,心无纤虑也。

这就是善良的意义,先是无悔于过去,是以知足于当下。

后以让世界不改变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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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看过原著小说,不知严歌苓笔下的刘峰和小萍是什么样子,或许,比影片中所呈现的更凄凉,原谅我也真的没有足够的勇气却接受这两个人物更多的悲与魄。

大时代下军营中的两位小人物,他们的命运注定是无法自己掌握的。或许任何一个时代里,所有的善良都不会被温柔以待,虽然我们从不忍承认,却也无可奈何。

听着父亲的告别信,一字一句诉说着对女儿无尽的想念和对自己命运的不解之时,我哭了;看到父亲离世时都未言一句的小萍大声地喊出“刘峰,我送你!”的时候,哭的无法自己;

看到刘峰被打穿动脉还倔强的留下,守护战友遗体的时候,私心的希望他的内心除了穗子所说的那般希望这位叫林丁丁的独唱歌手不得不歌颂自己之外,还有一丝惦念,而这份惦念是小萍;

金沙电玩城官方网站,听到小萍对穗子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的那一刻,我才真的体会到了,原来,那一代人的爱与恨竟也这般深刻,自己受了千般委屈都从未放在心上,而所爱之人被伤害,哪怕分毫都寸步不让。

自二刷《芳华》到现在,已过去近19个小时,内心的情绪依然无法平静,写下这段文字时,仍难忍落泪;

《芳华》是我近几年来唯一一部看过之后心绪难平到无法入睡的电影。有些人说情节割裂,有些人说可以更好,与我而言,这部电影,已经最好。

它让我走进了父辈的故事,为他们的青春感动惋惜,却也更珍惜当下的相聚与陪伴,不知我们这一代人芳华已逝的时候,会否有一位如老冯一般情怀至深的导演为我们记录?

从来不需要记起,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是最好的冯小刚,也是最真的一幅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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